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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弟利斯︰一位歷史的追問者
【稿 源】 天山網原創 【作 者】 【發表時間】 2006年09月13日 11:48:14

    我說的是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伊弟利斯?阿不都熱蘇勒,維吾爾族。年過五旬。細高挑兒。研究員。所長。有人說他長得很像高爾基。
   
那天,我們見面的時候,他剛從小河墓地回來不久。自去年十月初進去,今年三月中旬撤出,他和一撥人在那片充滿神秘色彩的沙丘上呆了五個多月。
   
據說,他的名字來自阿拉伯語,有亞聖之意,可見父輩對其未來寄予很高的期盼。也許父親壓根就沒想到兒子會干考古這一行。但伊弟利斯干了,他是新疆惟一的維吾爾族新石器時代考古專家。
   
伊弟利斯生就一副活潑的面孔他的機智幽默,與常人想象的古板學究相去甚遠。比如,他說自己是挖隧道的。他挖掘的是通往歷史的隧道。
   
在有些人眼里,這是個沒有名堂的行當。伊弟利斯不這麼看。有一年他獲得全國先進工作者的榮譽,面對記者他說了幾句心里話︰“考古很苦很累,別人勸我別干了,去掙錢,當今錢很重要。然而考古中發現文物的驚喜和歡樂足以抵消一切磨難,我覺得值。”這番話完全可以理解為他對自己那份勞動和付出的內心理念。這種理念抵御著很多東西。
   
1972年進考古隊,第二年就參與發掘吐魯番阿斯塔那古墓地。他們住在火焰山公社,從住地到墓地來回有12公里。勞累了一天,晚上收工回來,他不是背著壇壇罐罐,就是扛著一具干尸。這時候總有人指指戳戳,有幾個字飄進他的耳朵里︰是些挖墓的。
   
對有的人來說,這句話足以其擊倒。但伊弟利斯不同。他是那種要麼不干,要麼就一干到底的人。他心里硬著呢,他不會為一句風涼話就輕易改變自己的初衷。為了把這件事做好,他跑到西北大學專攻考古專業,之後又遠到法蘭西留學兩年。不斷地學習使他增長了本領,也開闊了視野,他有了新的視點。他明白了歷史是人類的根,也是人類前行的鏡子。為了人類的未來,我們需要了解過去,和歷史對話。
   
顯而易見,這種清醒和自覺對他是重要的。
   
新疆是一本大書,他需要極其耐心地翻讀每一頁。多種文化、多種民族匯集的歷史迷戀著每一位有文化眼光的人,當然也包括痴迷于歷史的伊弟利斯。
   
伊弟利斯是中外學者中進入羅布泊地區最多的人到底有多少次,他自己都說不清了。有一回他帶16個人進樓蘭遺址考察。從大本營出發時每人帶一壺水和兩個 ,還有兩塊巧克力。這點吃食要支應他們一天的體力,從大本營到古遺址來回24公里,伊弟利斯本想當晚趕回來。
   
這回很奇怪,走到天黑竟不見樓蘭。沒辦法,只好就地露營。第二天又繼續走,又到天黑仍不見樓蘭蹤影。這肯定是路線出了偏差。在這兒迷路是件可怕的事,那意味著什麼眾人心知肚明。清點了一下,整個隊伍只剩下兩壺水。伊弟利斯當即決定連夜回撤夜間出汗少,水分耗損低。再說,等到白天氣候有無異常就很難說了。他讓大家在前頭走,他在後邊跟著。走一段報一次數,以免有人走失。還是有人走著走著倒在地上就睡著了。這可不行,要立馬叫醒,羅布泊的夜寒是要命的。他吩咐把剩下那點水一壺蓋一壺蓋勻著喝,自己卻一口不沾。喉嚨干得實在受不住了,他吃點牙膏解渴。第三天,他終于率領所有的人回到大本營。
   
多年的苦心孤詣,伊弟利斯有不少重要發現。1994年,他與兩位法國專家赴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考察時,發現了西漢時期的圓沙古城。隨後又在吐魯番交河古城溝西台發現舊石器遺跡。這兩處發現的意義都不同尋常。前者向世人揭示塔里木盆地的瀚海深處曾經是先人的家園,後者則填補了新疆舊石器考古的一項空白。
   
當然,最令伊弟利斯醉心的還是小河墓地。
    2003
年底,小河墓地的調查發項目啟動。伊弟利斯首先率隊探路。為了隨後的大規模發掘工作順利展開,要把大量物資設備運到發掘現場,這就必須找出一條路來。他率領十個人從英蘇探路,他在前頭徒步,後面有牽駱駝的人跟著。那里沙丘太高,不適合車行。在沙漠里整整走了十天,左突右奔,後來在阿拉干附近尋找到一條路。說是路,事實上並沒有現成的路,只不過他感覺在沙包中間沙漠車可以穿行而已。但是車出了毛病,他們只好在距小河墓地16公里處扎營。這時有人冒出退卻主意也難怪,這些天實在是太疲憊了。加上車也壞了,天又太冷,人進去萬一發生不測怎麼辦?
   
伊弟利斯說︰“這次進不了小河,回去我就不干了。”
   
眾人一听皆顯出悲壯之色,有人說,你不干我們干啥呢?
   
那好,伊弟利斯當即作了分工︰兩人留下守營地,一人出去租駱駝,伊弟利斯帶上剩下的人徒步進入小河墓地。
   
這是十二月底,零下34度。這種氣溫在野外露營的滋味是難熬的。為了盡快把設備運進來,伊弟利斯決定他和中央電視台的一名記者留下,另外三人連夜撤回,到16公里以外的營地等駱駝。
   
那位記者的腰不太好,等設備的這幾天大都守在火堆旁邊。伊弟利斯每天在墓地四處轉,晚間回來。六天之後,運送設備的駝隊來了。
   
這一回,伊弟利斯和隊友們在里面呆了三個多月,進行野發掘。因風沙肆虐,後來暫停,留下保護人員看守。
    2004
年十月初,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與吉林大學邊疆考古中心合作,再次組隊前往小河墓地繼續發掘工作。伊弟利斯再度率隊進入。這回他在里面呆了五個多月。期間他的父親去世。他的伙伴劉國瑞、尼家提、伊力的父親也先後病故,他們都未能盡孝。他們把親情凝聚在自己的崗位上。
   
我看到伊弟利斯在沙漠中留下的一張照片。如果他自己不說,我都認不出是他。說你不信,他臉上的沙土被淚痕凝成一縷一縷,很像一道道小沙梁。他的身後是那一大片已豎立了三千多年的巨大墓柱,從他臉上我讀出歷史的尊嚴。

    作者︰矯健


(責任編輯︰ gbm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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